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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

我竟从未过问她的一生
发布时间:2021-08-27 来源:国能怀安企业 编辑:杨晔

凛冬

乡下的冬天是从窗角东边一轮血红色的朝阳开始,窗帘被早早的拉开,我把脸蒙在被子里,刺眼的光线和屋外传来的灶火气让我饥肠辘辘而又有些不耐烦。

锅碗瓢盆的碰撞,低声戚戚的谈话,食材在大铁锅里翻滚,咕嘟声清晰可闻。

“老孙女!快起来吃饭了!”一声响亮的吆喝结束了我赖床的早晨。

端上桌的是热气腾腾的锅贴大饼子,每一个像一颗巨大的水滴,饼子软糯而饱满,背面金黄酥脆,黄色是玉米面,黑色是高粱米面。

“哇,奶奶又给我做干面子了!”我忙不迭拿起还烫手的一个。没错,在东北土话里,这样的锅贴大饼子被称为干面子,而这样的干面子我只吃奶奶做的,换做任何旁人做的,都让我觉得食之无味难以下咽。热气腾腾的饼子旁边是新做的三个炒菜,每天的早餐都丰盛的让我期待。

吃过早餐奶奶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爷爷是老常识分子,奶奶却一辈子不识字,只会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她自己的,一个爷爷的。那时候的我总是躺在炕上缠着奶奶给我讲故事,她会给我讲牛郎织女,一只绣花鞋……翻来覆去我听的倦了,就会问她:“奶奶你爱爷爷吗?”奶奶只是笑,看着爷爷笑,然后说:“爱他干啥。”幼小的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笑,只会仰着头问她:“你不爱他为什么嫁给他。你看因为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所以他们俩结婚了。”从小成长的环境里,爸爸妈妈从来不吝啬表达爱意,所以我对奶奶的回答摸不到头脑。爷爷这时候总是开口说:“我和你奶奶没见面,就把婚约定了,结婚那天是大家第一次见。”“你爷爷年轻时候啊……”奶奶开始絮絮叨叨回忆往事,而我已在她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盛夏

骄阳烈日里,最清凉的记忆是在大门洞下一边乘凉一边吃着奶奶买来的雪糕,天蓝的像画,门前高大的杨树沙沙作响。玩的累了,就躺在门洞下的木床上,奶奶一下一下给我扇着扇子,我喜滋滋的等着爷爷把井里新镇的西瓜切开。

“喜欢奶奶家吗?”

“喜欢。”

“现在喜欢,长大了就不爱来咯。”

“谁说的,我就喜欢在奶奶家住,我会一直喜欢。”

人总是爱说问心无愧这句话,可倘若,问心有愧呢?

夕阳下成群结队归家的鸽子扇动羽翼的声音伴着奶奶对在外玩耍的我的呼唤响彻在田间的四处,满园子的绿色变成了一道道让我狼吞虎咽的菜肴。农村没有超市奶奶就让爷爷在每几天一次的集市上买下各式各样的零食屯在家里,在这里我可以一直看动画片、可以看电视剧、可以挑食、可以耍赖、可以在泥巴里打滚,甚至不开心了就耍小脾气。在奶奶身边,我不被要求做任何事,只有被宠溺着。

爷爷奶奶在村里人缘很好,经常有同村的老太太带着各种吃食来找奶奶聊天,她们盘腿坐在炕上,唠着家长里短,外面有蝉鸣有清风,我趴在奶奶身边画着画。那时候,好像蝉把夏天叫长了,长到告别应该是亿万年以后的事,长到未思索过去也没期待未来。

后来,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我10岁那年,他们搬离了乡下。

春秋

大概在他们住进楼房开始,我逐渐感觉到了爷爷奶奶的衰老。那个能端着一大盆肉馅忙里忙外给一大家子蒸肉丸的奶奶面色不再红润,甚至走路都变得愈发艰难。

而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那种将大段的时光赖在她的身边,儿孙开始忙学业忙事业,不定期的探望变得稀少而珍贵。可惜,这种珍贵,是后知后觉的豪侈,是哽在心口的疾,是总归无处安顿的遗憾。

奶奶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淡,可我每次回去刚走到客厅就能听见虚弱但满是期待的声音:“是我老孙女回来了吗?”我会清脆的应她:“奶奶!”然后看见躺在床上的她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面色蜡黄可是眉眼带笑。

“老孙女来看奶奶了,今天在奶奶家住吧,让你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我还得回去学习……”、“奶奶,我回去还有事……”、“奶奶,等我下次……”

我也不知道最爱我的她失望了多少次,甚至好几年吃过年夜饭我都会让爸爸妈妈把我带回家,我总觉得来日方长,而不知生命中有很多回忆根本无法与遗憾对等,填不满,也忘不掉。

2017年七月,我工作了。爷爷戴着老花镜,拿着地图把我要去工作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的指给奶奶看,那时候,奶奶已经虚弱的连吃饭都没力气。她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知道很远,在她的一生,世界就是家庭这一方小小天地。她走出小镇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最远是听她提起过的年轻时候为了追随爷爷从黑龙江举家搬迁到这里。

我说:“奶奶,我要挣钱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孝敬您。”

她半闭着眼睛,说:“好,好。”

在参加工作的第二十天,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让我赶紧回家,说奶奶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一直祈祷,祈祷着奶奶像前几次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到了家里,我才知道,其实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所有,我的愧疚,我的道歉,我的陪伴,我的挂念,所有。

自欺欺人式的习惯存在于我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时刻分崩离析。原来大家始终与爱的人一步一步奔赴着告别的终点,而我对这一切竟然一无所知,以为现状即是永远。

葬礼结束后,我和爸爸走在人群的最末,一直忙的团团转,坚强如铁的爸爸突然趔趄了一下,我扶住他,他说:“姑娘,爸爸没妈了。”然后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滂沱而下。

四季

走在街上,每当看到在门前晒太阳的老奶奶、看到领着孩子满脸慈祥的老人、甚至路过和从前奶奶家很像的旧房子,我的眼泪就开始止不住的流。我总是做梦,梦里和奶奶进行对话。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大家理所当然的索取,心安理得的被爱,而我甚至都没有问过奶奶,这一生她过的是否快乐。

她做了最普通不过的妇人,是一个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母亲、妻子、长辈。她偏偏没做的,是她自己。

想象中,她年轻的时候也曾梳着很带劲的麻花辫,穿着碎花的裙子,在田野间笑的春光烂漫吧。她的梦又该是什么颜色的,她可曾想过后来的自己辛苦哺育了四个儿女,还是,饥荒年代让她除了填饱肚子什么都来不及去希翼。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亲人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而真正让你感到悲痛的,是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窗台上随风摇曳的绿萝、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时间若在心口某一处打了死结,最好的办法是赶在遗忘之前,在现世的人身上,打开它。

都说,离开家,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而生命里那些大家爱的人,应该是永恒的四季,不会变也不会离去。

责任编辑:滕斯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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